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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梅霞《茶叶之路》中的张家口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发布日期:2017/9/12    点击数:1633 次

          

              

出生于美国纽约的玛萨.艾梅霞(Martha Avery),与读者之前在《张家口晚报》上看到的“外国人眼中的张家口”系列文章中的主人公的出生日期要晚很多,她不是于19世纪末20世纪初来中国探险考察的外国人,而是约出生于上世纪中期,至今仍笔耕不辍的一名女性研究者。

艾梅霞的确切出生日,因相关资料中尚无披露,不得而知。但可知的是,她在19岁时来到了亚洲,先后在香港新亚书院、东京索非亚大学、台北中华语文研习所求学,与东方结下了不解之缘;她还是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工商管理硕士,毕业后从事出版和传媒工作,后又在(外)蒙古及北京工作了多年。

艾梅霞的中文水平相当了得,她所关注的中国文化视角亦很独特,她翻译过许多中国作家的作品:比如张贤亮的《男人的一半是女人》《习惯死亡》《我的菩提树》,王安忆的《小鲍庄》;甚至中英文对照的《千字文》故事(中国蒙学经典故事丛书)等。

美国学者艾梅霞,可称得上是茶叶之路最早的关注者和研究者之一。她自《茶叶之路》(以下简称“《茶》书”)一书出版之后,目前可知的是还出版了《蒙古女性》《中国金融业的崛起》两部专著。                      

关于《茶》书的创作,是艾梅霞在一次穿越欧亚大陆的西行之后,在匈牙利首都布达佩斯这座城市,她有幸遇见了一位名叫卡拉.捷尔吉的匈牙利学者,“他对蒙古和突厥研究有很深的造诣”,在这位学者的帮助下,艾梅霞结合多年来对蒙古的研究,开始了《茶》书的写作。

其实,当初艾梅霞研究有关茶叶之路的初稿,足足有能出版五本书的内容,在华盛顿出版社的建议下,只是先整理出版了初稿的一部分。

2007年,中文版、扉页上印有“献给父亲——约翰.萨金特.艾佛利”的《茶》书终于出版了。现在拿在我们手中的这本《茶》书,是其初稿上半部分的简写本。由范蓓蕾等四位译者翻译而成。

一石激起千层浪,对于曾历时300余年,至清末民初已逐渐淡出众人视野的“茶叶之路”,其遗迹虽在中国、俄罗斯的许多地方还较为完整地保留着,但因尘封了一个世纪之久,其背影已模糊而遥远、其名亦湮没无闻了,而身为美国学者、艾梅霞关注了这段历史。

应该说早在上世纪90年代,就有中国作家、学者邓九刚先生在上海的报刊上首次发表了有关“茶叶之路”的文章;随其后,2003年有天津南开大学米镇波教授撰著《清代中俄恰克图边境贸易》一书。再其后,2008年邓九刚先生将十年的研究成果,亦付梓出版了《茶叶之路》。

随着美国学者艾梅霞《茶》书和邓九刚先生《茶》书的出版发行,及后其邓九刚先生相继问世的有关茶商的文学作品《驼帮》《驼殇》《驼村》《大盛魁商号》等多部长篇小说(大多再版发行)的问世,一直处于朦胧状态下的茶叶之路,在世人的眼前逐渐清晰起来……                               

《茶》书及其相关著作很快风靡中国大陆及港澳台,在北京、天津、上海、山西、湖北、云南、浙江、福建等省市,掀起了今人关注研究茶叶之路的热潮,在台湾也很快排印出版了繁体字的《茶》书;周边国家俄罗斯、蒙古,以及美国、欧共体许多国家和城市亦先后创立了研究《茶叶之路》的新学科,以“茶叶之路”命名的基金会、研究会、论坛会、艺术节、博物馆等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穷;内蒙古呼和浩特市与俄布里亚特共和国首都乌兰乌德市,因“茶叶之路”之缘分,结为友好城市;世界各地探索“茶叶之路”的热潮蓬勃兴起…… 

2008年,40集电视连续剧《大境门》未播先火。 

2012年,中俄蒙三方联合录制了长达90集行进版和15集记录片《茶叶之路》两个版本。摄制组通过寻访茶叶之路的遗迹遗址、贸易形式及有关茶文化故事民俗等,带领观众重走茶叶之旅。在第64、65两集中,专门拍摄了茶叶之路上的张家口。

无独有偶,2012年,张家口日报社亦发起了历时28天,从张家口出发,跨越两个省区三个国家,行程五千多公里的重走张库大道大型新闻采访活动。通过大量稿件、照片,在重拾历史记忆的过程中,为我们讲述了这条古商道的过去、现状、沿途风貌和遗存;其后紧接着编辑出版了《重走张库大道》一书。多角度展示了张家口作为茶叶之路贸易集散地的塞外重镇,其穿越时空的文化的魅力。

秋原先生于2015年出版了30余万字的《清代旅蒙商述略》,更将有清一代旅蒙商的历史,以故人旧事原始文档的真实感呈现于读者眼前,其史痕每每与《茶》书相印证。

今天,我们在网络上随便点击,有关茶叶之路的相关话题更是比比皆是…… 

近年来,茶叶之路的节点、张家口市亦不断涌现出热心茶路文化传播人士发表的相关著作及文章;比如安俊杰先生撰著的《细说张家口》;韩祥瑞先生撰著的《大境门》;冯心与程新民先生以张库商道为背景,创作的长篇小说《驼铃声声》;学者刘振瑛先生更有百万余字的张垣三品:《品读张家口堡》《品味大境门》《品评张库大道》的相继问世……

      

像众所周知的“丝绸之路”一样,茶叶之路——这条随茶叶贸易兴起而开通的,始于北京、张家口,经蒙古至俄国圣彼得堡的商路,曾经在东西方贸易中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并且引起了欧亚大陆腹地全面而深刻的文化交融。                           

艾梅霞在《茶》书的前言中从三个视角透视了中国、俄国、大草原间三点式的茶叶之路;详细追述了其起始到终结,叙述了茶叶的起源和运输,也简明扼要地描述了19世纪末将茶叶从中国运往西方的两条主要路径——即向北的陆路和向南的海路。

在追溯茶叶之路的发端上,学者艾梅霞进入了历史的深处,她认为是八世纪的吴越国和北方的契丹族开创了茶叶之路,向西迁徙的契丹人把饮食习惯带到了俄国南部,从而为后来的茶叶之路的兴起埋下了伏笔。

艾梅霞认为元代统一货币,被广泛接受的书写文字和快捷的驿站构成了纵贯大陆的贸易工具,成为商业的润滑剂。她用一定的笔墨回顾了中国早期的历史,并认为“茶叶之路”是早期历史发展的一个结果。                            

在《茶》书第四章“长城之侧的明代马市:张家口”一文中,艾梅霞用七千余字关注了张家口是如何成长为茶叶之路上的一个重要茶叶集散地,强调了明代蒙古领袖土默特.俺答汗的重要作用。她立足于蒙古草原这一茶叶之路的中间地带,提出了茶叶之路的开辟,形成了两端两个强大的帝国对中间游牧民族的“挤压”,而在15世纪的时候,这些部落的力量比俄国和中国明代的军队要强大的多。所以说在我们强调“中俄万里茶路”,亦或俄罗斯人称之为“伟大的茶叶之路”的同时,亦不可忘记中间流动性很强的草原地带。

张家口是草原茶叶之路的贸易集散地,应该说,自1571年长城的关口、张家口成为北京以北的一个马市以来,“茶马互市”就和草原之路的茶叶之路同步兴起了,贸易高峰时期在明清两代。张家口的“茶马互市”交易多为官市贸易,而在民间存在的交易被称为黑市交易。

艾梅霞在这一章节中是这样描述明代张家口茶马互市的,“如果鸟瞰公元1578年的中国万里长城,你可以看到这一年有四万匹马穿过张家口的城市向南进入中国。同时还可以看到银两、谷物、布匹以及铁质容器以相反的方向从中国向北流入大草原……”

“张家口作为出入蒙古的一个天然关口,最终成为现代中国和蒙古之间最重要的关口,一度也是唯一的出入口,这段历史可以追溯到明代的马市……”

她在这一章节中还记下了这样一件有趣的故事:“20世纪初期,张家口的关口见证了许多怪异的情景,戈壁上的一个蒙古王公在北京定制了一个玻璃房子,70个劳工用肩扛着这个有着木框的玻璃房子不远千里送到蒙古。经过张家口关口的时候,一个劳工不小心滑了一跤,其他人也随之受到牵连,结果玻璃房子摔了下来,而戈壁王公的玻璃房子之梦也随之破碎了。”

我们说从蒙古高原到西伯利亚,是茶叶之路的纵深腹地。这里处于高纬度,蔬菜在这里不能生长,而人体所需的某些营养就全靠茶叶这种燥化了的绿色植物来补充。居住在这里的人因为长年吃不到蔬菜,饮茶之风甚至达到了“宁可三日无食,不可一日无茶”的地步。有资料显示,当地人在去世下葬的时候都会在头下枕一块茶砖……因此,茶叶也就变成了这条路上最大宗货物。
    面对茶叶的需求,18世纪中叶,曾经旅行到这里的俄国学者瓦西里·帕尔申在《外贝加尔边区纪行》一书中写道:“不论贫富、年长和年幼,都嗜饮砖茶。茶是必不可少的主要饮料,早晨就面包喝茶,当做早餐,不喝茶就不去上工。午饭后必须有茶。每天喝茶可达5次之多。爱喝茶的人每天能喝到10杯至15杯。不论你什么时候走到哪户人家,主人必定用茶款待你。”这说明茶已成为其时俄、蒙人日常生活须矣不可离之物。

当然,除茶马贸易外,还有其他丰富的贸易交易:包括绸缎、布匹、米面、纸张、生烟、红糖、瓷器、铁器、牛羊马驼、各种皮张、绒毛、药材、口蘑、毛呢、毛毯、银器、铜器等等。

对于张家口而言,在明代已经达到很高贸易水平的“茶马互市”,是长城和平文化中的重要一环,也是茶文化历史的点睛笔处。

时代更迭,到了清朝,山西旅蒙商人云集张家口,驼队、牛车经年奔走在苍茫的草原上……以清中期为例,仅在张家口专营茶叶贸易的晋商茶庄就有大升玉、大泉玉等十几家。这些茶庄资本雄厚,直接从南方茶场采茶进货。每年运往库伦、科布多和恰克图的砖茶多达四十万箱(每箱27块,每块2至3市斤),其它如绸缎、布匹、烟、糖等生活用品,每年经张家口输往漠北各地,亦折合白银约两千万两。

清康熙户部尚书王骘于《马市图》序中这样描述明代张家口茶马互市贸易盛况:“……规方堧地,百货坌集。车、庐、马、驼、羊、旃毳、布缯、瓶罂之属,蹋鞠、跳玩、意钱、蒲博之扶毕具。其外穹庐千帐,隐隐展展。妇女细弱、射生投距之伦,莫可明数。盖一时之盛也。呜呼!当嘉靖之季,北部最强,比年深践宣大间,大入则大利,小入则小利。”

民国年间出版的《察哈尔省通志》中亦有明“茶马互市”盛况的相似记载。正因为茶马互市上“百货坌集”,互惠互利公平交易,使得这条商道得以从张家口的大境门一直延伸至俄罗斯的边境小城恰克图(出自俄语,意为“有茶的地方”)。                             

茶路成为重要商路之时,也成为信息、思想和学术的输送通道。“交流”是文化线路的关键,依靠人力和畜力的大规模长途运输,商队沿途住宿、采购补给,与沿线的城市、村庄交融互动,对这条商路沿线的饮食、风俗、语言、建筑环境等都产生了深远影响……

中、蒙、俄之间的贸易由来已久,但真正形成规模化“茶叶之路”,确切地说应该是始于清康熙26年(1689年)签订的中俄《尼布楚条约》之后。                         

《尼布楚条约》被后人评为中国第一次以平等地位跟外国签订的条约,清帝国以和平的商贸关系阻止了沙皇进一步东进的势头。自此后的36年间,俄国先后派出11支商队到北京内地采购茶叶、牛、皮革、丝绸、瓷器、药材等物资;而晋商更是把商业的触角,从中国内陆伸向俄罗斯及欧洲其他国家,跨越区域之大,经营之久,世所罕见。此后持续近两百年的和平贸易关系,为中俄两国商人带来了巨大利益。                                                     

                                   

全长9000余公里的茶叶之路,其中中国境内主干线4000余公里。这段路程完全由晋商为主的中国商人运输物资,因此又称“晋商茶路”,而张家口就是这条商路的一个节点。

在18世纪至20世纪初,曾经的“茶叶之路”造就了一场深刻影响欧亚大陆的商业风暴,它从草原深处兴起,有数以十万计的驼队在“茶叶之路”上担负起庞大物流的重任,这样的商业运作延续了两个世纪之久,是中外多个民族共同创造的商业神话。

艾梅霞在第五章“王相卿和大草原上的茶叶贸易”中,以西方人的视角介绍了山西晋商王相卿创立著名晋商商号“大盛魁”的运作模式,所经营的茶叶贸易并详细提供了有关茶叶种类、价格等方面的资料。

她在这一章中再次证明了张家口在当时的重要地理位置:“康熙皇帝战胜噶尔丹后,取缔了明朝设立的、散落在大草原东部、充作汉蒙贸易中心的‘马市’。明朝初期对蒙古的贸易政策相当保守,这样是惧怕边境上的敌人发展壮大。随着明朝的衰落,朝廷对边境的控制也放松了,官方同意中原的谷物和布匹也可以在马市交易。这些市场日益兴旺,其中最有名的要数张家口,长城的这个关口成为茶叶进入蒙古再到俄国的关键入口……”

在《山西省历史地图集》中,有关“清代晋商路”的记述是这样的:“在南方,(晋商)开辟了由福建崇安过分水关,入江西铅山县,顺信江下鄱阳湖,穿湖而出九江口人长江,溯江抵武昌,转汉水至襄阳,贯河南入泽州,经潞安抵(山西)平遥、祁县、太谷、忻州、大同、天镇到张家口,贯穿蒙古草原到库伦(今乌兰巴托)至恰克图,这是一条重要的茶叶商路。”

茫茫草原,漫漫戈壁,渐行渐远的驼铃声,坚韧的旅人和数以万计的骆驼,他们生死相依,战风沙、斗盗匪猛兽,克服艰难险阻勇往直前……                                         

如今张家口的大境门依然巍峨耸立,俄罗斯的恰克图古城遗迹也还非常完整地保存着,但是在蒙古国,曾经著名的买卖城却完全找不到痕迹了(1921年1—2月间,白俄以嗜杀著称的“疯狂男爵”罗曼.冯.恩琴带兵攻入库伦,指挥其麾下“亚洲骑兵军”大肆劫掠,将买卖城付之一炬,华商遭到血腥屠杀,仅事后喇嘛收殓的尸体就达三千多具,旅蒙商历经百余年经营的财富之地就此灰飞烟灭)。

所以说,当我们赞美茶叶之路所产生积极意义的同时,也不能忘记二百余年间,发生在茶路上的,由于战争、流血、甚至生命换来的一个又一个的政治事件……

透过艾梅霞的行文,读者可以选择从另一个角度了解自己感兴趣的欧亚历史。从中可以了解到当年的驼队是如何穿越漫漫戈壁沙漠的;茶砖是如何制作而成、又是怎样和纸币通用的;读者会读到这样的故事,一位俄国比丘林(修士),如何远离寒冷的俄罗斯,在北京优渥地生活长达14年之久,其所编辑的《俄汉词典》,最终成为以后俄国汉学家的标准工具书的;还有一位名叫巴拉第的俄国传教士领班,如何将其发现的蒙文旧档,译成其后闻名于世的《蒙古秘史》,从而成为亚洲中世纪史上具有重大意义的历史和文学杰作的……

茶叶之路、亦是财富之路,靠着它的滋养,名扬天下的晋商在这条商路上淘得第一桶金,被誉为中国“金融之父”的山西平遥、太谷、祁县的票号、钱庄,其发迹史几乎都没有离开这条北方的国际商道。无数西伯利亚人改变了茹毛饮血的原始状态,贫弱的俄罗斯迅速崛起。

沿着茶叶之路,在俄国的恰克图、中国的草原城市呼和浩特、张家口、山西晋中等地,无论是青砖灰瓦的院落,还是巍峨壮观的市楼,精巧绝伦雕梁画栋处处张显着财富的奢华……

时间进入19世纪,在快捷的现代交通工具产生以后:1905年西伯利亚铁路的建成,1909年京张铁路的通车,还有1925年道奇汽车开始穿越戈壁,以及1929年随着中蒙之间最大茶叶贸易公司大盛魁商号的关闭,依靠驼队运输大宗货物的历史终于无可避免地衰落了。

长达两个世纪之久的万里茶路,在东方文明史和国际贸易史上写下了辉煌的篇章。如今“茶叶之路”已被中、蒙、俄等多国学术界和经济界人士共同视为宝贵的历史文化资源,也成为全世界可珍贵的文化遗产。

茶叶之路其本身已成为历史的一个标本,而艾梅霞的《茶》书,更好地提供了一个解读历史的方法,同时也在其中昭示着未来。她将这条茶叶之路置于欧亚大陆民族、文化和政治的大背景下,对其兴衰及周边历史文化环境的变迁作了细致的考察与全景式描写,为读者再现了一段辉煌的商业传奇,并与读者一起展望和期待它在21世纪复活……

《茶叶之路》一书收录50幅黑白历史照片和15幅彩色图片,读者可从这些清晰度十分可观的黑白照片中领会茶路曾经的浮沉与变迁;而从彩色照片中会看到保存至今,仍存有无限发展可能的辉煌


 

作者简介:金姝利,张家口历史文化研究会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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