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口文史界皆知,民国时期万全县霍宅主事人霍老五浪荡的品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其祖上于明末由山西孝义迁居至此,至嘉庆年间始创业发迹,家道渐兴。正如清道光年间万全县令张庆成《重游霍氏小园》一诗所绘景致“暮云叠起欲成山,红漏斜阳似火然,密树引风留曲榭,遥岑声月墜清涟。终朝乐意禽呼侣,片刻问情吏学仙,记取前番吟咏趣,还将佳景写新篇。”通过对霍氏小园的记述,印证了霍宅在嘉庆、道光年间家业兴旺,一派繁荣的景象。光绪年初,祖业传到霍枚执掌,霍宅家业迎来空前发展。
霍枚,字馨南,系霍宅第六代传人,道光二十一年(1841)出生,为霍如泌侧室所出。霍枚自幼聪慧好学,精于理财,年少即辅佐父亲料理生意。成年后全面执掌家业,并创立霍宅的裕字号商号,从现有史料来看,裕源生是裕字号成立较早的商号。据刘健民《晋商史料集成》首册所载,同治六年(1861)正月初十日“裕源生身力股”账目,对此有详细的记载。光绪十八年(1892)《长裕川口庙交易宝账》东口借贷处,有“裕源生借贷宝银500两,本大寅标还清,共贴满加利银2两5分”的记录。裕源永成立于光绪六年(1880)。“注册资本50000两白银,财东为万全霍枚,总号所在地:张家口(上堡),经理为文水县麻德广,在京师、天津、祁县、归化成有分号。”①民国初年,裕源永分号又增加到“蒙古库伦、直隶泊头、山西太原府、太谷、大同府、丰镇”。②台湾“中央研究院”赖惠敏教授在《清代库伦买卖城》一文中指出:“民国三年,裕源永在库伦业务钱庄兼货庄,财东霍枚,资本30000两白银,执事人,侯秉武”。裕盛和也成立于光绪初年,最初“资本股2000两,分6个股东,霍家4个,温家2个,温家顶身力股1俸,共本银12000两。”③。业务以杂货贸易为主,兼银钱汇兑,总店设于南武城街。民国三年在蒙古库伦设立分号,资本20000两白银,财东霍枚,执事人吕相,后改胡依懂,地址43号,在蒙古茅思克互地方设有有代理店。除裕源生、裕源永、裕盛和外,大境门外西沟有经营油酒生意的裕源昌、裕源湧,边路街设有裕源碱店和裕源恒杂货铺,左卫有裕源瑞、裕源宏杂货铺,怀安尖台寨缸坊为裕源顺,统称“十大裕”。清末至民国初年霍宅“十大裕”商号生意兴隆,经营红火,盛极一时。尤其是上堡裕源永及堡子里南武城街的裕源生和裕盛和,专营银钱汇兑,钱庄业务,是霍宅商号兴盛的关键支柱。上世纪二十年代初,年逾八旬的霍枚身体日渐衰弱,遂将裕字号经营权交由霍老五、霍老四打理。
霍老四、名霍承熊,为霍枚正室所生,性格懦弱,遇事推诿,在裕字号经营中难以主事,多由霍老五决断。霍老五名霍承薰,排行第五,为霍枚与二姨太所生,生于光绪二十五年(1899)。他自幼不务正业,吃喝嫖赌俱全,是典型的纨绔子弟。起初在父亲的管束之下,尚能有所收敛。待霍枚年迈体衰无力过问裕字号经营后,霍老五贪婪的本性便彻底暴露。
一、民国初年裕字号的经营状况
民国初年政局动荡,外蒙古宣布独立,袁世凯复辟,军阀割据,混战不断,中央无力掌控全局,曾盛极一时的张库商道也因此日渐凋零。1919年,徐树铮将军成功平定外蒙古独立风波,张库商道再度恢复往日繁华。大境门外西沟元宝山一带商号增加到1700多家。据载:“运货无阻,且欧战停止,俄境货品无不昂贵,间接受货者,获得甚厚,……各货行既均获利,各业营业,因之兴盛,获利优惠。唯贪存毛货者,颇不得利……”④这一年,张家口钱庄汇兑业务盈利颇丰,其中霍宅“裕源生长(盈利)银36000两”,在张垣万隆昌、义聚德、世合德、锦泉湧等24家钱庄中排名第二。
1921年3月1日庚申年终各业赢绌报告显示:“向以库恰商业之盛为准。自光复以来,外蒙多事,加之俄钞跌价,商业日已呆滞。去年冬间,俄蒙资匪勾结,库伦发生战争,交通阻断,邮电不通,市面大受影响。近闻库伦失守,口商资产大都均在库地,各商受此损失,市面恐难复振。去年各行营业首推米票业获利最优,钱行次之,洋货行为呆滞太多,致难得利。库伦货庄,及京庄外馆最为不幸。”⑤就是在这种形势下,霍宅各裕字号当年的业绩斐然。钱行方面:裕源生盈利16000两白银,位居25家钱庄银号之首;油酒米粮行方面:裕源昌一万二三千吊,裕源湧7000吊,其中裕源昌在9家油酒米粮行中拔得头筹,裕源湧紧随其后;碱行方面:裕源号盈利1600两白银,位列3家碱行中之末;杂货行方面:裕源宏盈利5600两白银,位居3家杂货行中位。裕源生盈利16000两白银,位居张垣25家钱庄银号盈利之首。⑥
再看蒙古库伦裕源永、裕盛和两分号业务的经营情况。1918年5月18日,各银号收售汇兑款项,其中:“裕源永兑俄钞4万元,年标7分2厘半;裕盛和收兑中券(中国银行钞)2000元,年标最高6钱9分,最低6钱8分。2月28日,裕源永(收)进俄钞4万元,4月标7分1、4月5日,裕盛和、锦泉涌、长盛蔚收汇中券1万元,各号接6分行(市)。6月3日,同行锦泉湧,裕源永,锦泰享,公合元按3分6各收千元新俄钞20万元……。1918年库伦汇兑兼货庄盈利如下:公合元,盈5万元,公合金,盈35000元,锦泰享,盈4万元,锦泉涌,盈3万元,裕源永,盈2万元,裕盛和,盈35000元,裕盛兴,盈3500元”⑦。从以上盈利情况看,裕盛和与公合全盈利排第一,裕源永排倒数第二。
1926年,察哈尔财政厅报告载:“张垣钱业上年甚佳。钱业占商界之重要地位,操全埠金融枢纽。近年口地各商行生意萧条,独该商等未受任何困难,其营业之发达,获利之巨厚,不减曩昔。兹据调查,客岁通年营业所得盈余之各家,获利最多者为下堡裕源生,上年得余利8万余两;次为上堡裕源永7万余两,再次为锦泉兴、永瑞、宏盛、永利,大陆(鼎丰泰)久盛、世合德、复元庆、万隆昌等号,各得余利四五万元或二三万元不等,至少者亦万元以上云。”⑧
综观上述史料,虽张库商道风云变幻,但万全霍宅旗下裕字号整体经营业务不俗。其中是专营做货币汇兑、钱庄生意的裕源生,裕源永及裕盛和表现尤为突出,稳居同业前列。到了1926年,汇兑钱庄生意更是一枝独秀,下堡的裕源生、上堡的裕源永分别获大洋8万元与7万元之巨,其他各钱庄、银号亦多获利4万至5万元,3万至4万元不等。丰厚盈利,亦为霍老四、霍老五及裕字号经理滋生贪婪之心埋下伏笔。
货币汇兑与钱庄行业所以如此盈利,实由该行业之特殊性决定的。清末民初币制极为混乱,银两、铜钱、银元、官私纸币与外币合并流通,成色不一,地域不同,比值浮动多变,交易必须依赖兑换。市场每日随行就市,汇兑需求旺盛,钱庄、银号、账局借此专营汇兑,空前兴旺,成为商贸往来不可缺少的环节。举例:1923年5月,张家口钱盘:本月上旬每银1元,合铜圆266枚;中旬合铜圆270枚有余。标期前2日警厅忽发出布告:每银1元只准合铜圆224枚,市面以行市骤落至50枚之多,一时颇形恐慌,而次日警厅又发布告,不准虚做钱盘,规定银(元)两元合铜圆400枚,故每元仍合270枚左右。张家口是万里茶路重要的节点城市,当年旅蒙商贸往来颇繁,中原货币,俄罗斯卢布与蒙古独立后的蒙钞交替流通。因各类铸币、纸钞比值、银平汇率各不相同,市场亟需精通汇兑、货币专业人才。霍宅裕源生、裕源永与裕盛和三家商号,正是专营此类业务的。其中,裕源生以货币买卖为主,裕源永与裕盛和则侧重异地汇兑,通过赚取汇水(手续费)盈利。而主营杂货业务的裕源恒,在经营杂货之余,也会兼营汇兑业务。可想货币买卖与汇兑这一行业有多大的诱惑力。1918年张家口专营钱庄业、汇兑业的商号已有24家。钱行按经营、资历与信誉分四等,霍宅旗下的裕源生、裕源永均位列一等。
财东和裕字号经理们因贪念膨胀,在巨额利润诱惑下大搞无度分红与重利盘剥。更借“倒闭”之名侵吞债务、企图多分红利,最终导致各商号资金枯竭,经营难以为继。先是裕源生爆雷停业,引起连锁动荡、政府、公安与商会随既介入调查。
二、裕源生倒闭风波
民国十八年(1929)六月,一则爆炸性消息震惊张垣商界,老字号裕源生宣告破产倒闭。风波瞬间席卷高层,省府、总商会及域内各大银行、银号高度警觉。此前与之有业务往来所有商家,金融机构,更是闻风而动,纷纷派人赶赴现场,一边打探虚实,一边催收账款,一时商海波澜骤起。与此同时,与裕源生有关联的裕字号经理人,亦是各怀鬼胎、为求自保,各行其是。部分商号更是相互勾连,密谋逃废债务,图谋渔利。该号倒闭后“市面极为动摇,内外行各业直接间接受其影响甚多。唯表面上尚均力自镇静,但连日来市场沉闷,无交易之可言。”⑨虽经总商会及山西省银行、中国银行出面维持,效果甚微。察省总商会曾召集各债权人“会同钱行正副行头,前往裕源生、裕源永查账”⑩,因裕字号关联欠账太多,各债权商户态度纷杂,意见难归一致。尤其是“西帮素性懦弱,不愿见官,虽经一再接洽,均无结果……嗣中行始单独在公安局先以刑事诉讼,呈控各裕字号经理人,不外通过借贷分红设局、诓骗各情节。省府方面预先亦有所闻,迭派密探详细调查”。⑪证实了各裕子号经理人均涉设局侵占之嫌。并“令公安局派警察将裕字号一律看守,并将该东家、霍承薰(行)五等及正副经理、吃入股者,一并传案讯究。”公安局经看押审讯,查明导致裕源生倒闭的主因,系连年“以各裕字号经理借款放与东家,重利盘驳,希图多分入股利益,殊属非是。且闻上账期各吃入股者,其分去红利20万上下,以致该号财政枯竭,搁浅当此。”
弄清搁浅原因后,公安局以“军事时期各该号同时倒闭,动摇市场,扰乱金融,限一星期各吃股人应将分去红利全数退回,否则军法从事”⑫,省政府也发布告称:“乃裕字各商号,号伙因谋倒闭,设计骗债,值此军事时期,实属有决扰乱金融,除令公安局将该东伙传案押追外,合亟布告,仰各商民人一体遵照,各自整顿。”⑬布告发布后,裕字号各正副经理及持股人取保来筹措款项,虽已筹措资金16万元左右,但与所欠债权人的全部债务相比,仍相差甚远。因官方与商会均已出面干涉此案,并向裕字号下达还款期限,各债权人不能单独采取行动。
三、债权团成立,暨债务人以不动产契据抵押清偿债务
数月已过,裕字号依旧未能清偿全部欠款,各债权人忧心忡忡,无心顾及其他事务,市面因而一片萧条,人心惶惶。最终“经省政府、全总商会,将各债权人之债务妥为处理,嗣各裕字号,皆向商会请准各理其事,其裕源生外欠之债务,前经议定,该号分期还款办理,并由该号东交与商会一部分不动产契据,听凭处分,以抵还债务,如有不足,仍由该号东负清偿之责……经债权人互相接洽,正式成立裕源生债权团、中交两行亦经加入,并推出代表8人。”⑭
“民国十八年11月20日,正式成立债权团,……并将裕源生债权团代表,递张家口商会说贴底稿,及所拟还款约揣底稿,各录陈一份,即祈察存。”⑮公议推举张家口裕源生债权团代表:(共8家)
1、永瑞银号,代表杨杰臣 2、会元银号,代表孔礼贤
3、鼎丰泰银号,代表刘玉书 4、永盛德,代表刘心农
5、协记洋行,代表王树泉 6、义和湧,代表王秀峰
7、晋泉源,代表张继武 8、聚盛增,代表李敬斋
债权团成立后“当即向该号催索欠款,俾免延累。据该东霍承熊、霍承薰等面陈,以前呈交钧会,代为处理之房地等不动产契据,愿交由敝债权团公决处分,自由变卖,抵还欠款,如得价不足,仍负清偿之责。”⑮
经债权团代表与债务人霍承熊、霍承薰反复协商,债务人以不动产契据抵押清偿债务,立下还款承诺:
“裕源生银号经理人:武其斗,张守义(以下简称经理人)兹因债务人,在张家口所开之裕源生聘任经理人,经营银号一切业务,于本年4月间,因周转不灵搁浅,所欠各债权人之债务,共现大洋162486.94元。曾奉察哈尔省政府及公安局令,交张家口总商会妥为处理。因债务人,一时未能筹出现款还债,当将自置及祖遗房地等下列之不动产,一计坐落张家口北武城街路西,现租与生茂号铺房1所,共计40间;一计坐落张家口市深沟口西,现租与裕源生铺房1所,外代小楼1座,共27间;一坐落张家口市边路街路东,现租与裕源碱店铺房1所,共计110间;一坐落张家口市边路街路西,现租与裕源湧酒店铺房1所,共计80间;一坐落张家口市玉带桥上路南,现租与德兴隆铺房1所,共计34间;一坐落张家口市上堡朝阳洞路西,现租与义有长铺房1所,共计17间;一坐落张家口市大境门外西沟北山,现租与裕兴公铺记1所,共计32间;一坐落万全县城内霍承熊住房1所,计前后两院,及东院一所,马号院1所,共计68间;一坐落万全县城内东桥东路北,现租与积善堂院房一所,共计20间;一坐落万全县城内东桥西北巷路东,现租与陈国泰房院1所,共计5间半;一坐落万全县城内北桥西巷路北,现租与霍振基房院1所,共计15间半;一坐落万全城内老汉地路南,现租与裕生永房院1所,共9间;一坐落万全城内东桥北路北,现租与陈大三房院1所,共计12间半;一坐落万全县城内蔡家巷,现租与李廷桂房院1所,共计11间;一坐落万全县城内北桥东南巷路东,现租与魏桐房院1所,共计10间;一坐落万全县城牌楼南路西,现租与源兴隆房院1所,共计17间半;一坐落万全县城牌楼东路北,现租与德隆号铺房1所,共计21间半,一坐落万全县城内牌楼南路东,现租与天裕永铺房1所,共计16间半;一坐落万全县城内北桥南路西,现租与裕和源铺1所,共计22间半,外空地一段;一坐落万全县城内牌楼西路北,现租与南裕成隆铺房1所,共计21间半;一坐落万全县城内北桥南路东,现租与义成泉铺房一所,共计18间半;一坐落万全县城内北桥路东转角,现租与东裕成隆铺房1所,共计23间半;一坐落万全县城内北桥南路西,现租与西裕成隆铺房1所,此房与裕和源1所,共28间;一宣化县11顷地,地方水地,共241亩半,及地内所有房间、树木等。以上共契据42张,呈文张家口总商会代为处分,变卖清偿裕源生债务。”⑯
以上霍宅部分不动房地产契据已交总商会,由商会协同债权团共同处置,用以偿还债务。此外,由总商会协调,债权团与债务人正式签订如下还款细则:
“(一)债务人,因一时未能筹出现款,商请债权团允准还款期限,分作5期,每半年为一期。除本(年)7月标,归还一部份(分)外,至民国十八年标,还足二成;十九年7月标还二成;第3期,十九年标还二成;第4期,廿年7月标,还二成;第5期,廿年标还二成。以上所订还款期限,应偿还债权团之本息。到期时,债务人决不能拖欠”
(二)债务人,前交总商会代为处分变卖房地等不动产,愿交由债权团自由处分拍卖,以所得价值抵还欠款。如债权团觅有买主时,无论得价若干,一经债权团认可,债务人即须签立卖契,决不发生异议。前列不动产地亩、房屋、地基、门窗、户壁及一切装修之所有权,债务人完全授与债权团享有听凭处理,无论在何时期,偿有纠葛不清情事,均由债务人自理,与上项房地产权不发生关系。债权团如能于最短时间,将上项房地产出卖,即以所得之价,尽生抵还欠款,无庸按照上列还款期限办理;如得价不足清偿债权团之本息,下欠之款,仍由债务人及子子孙孙永久负清还之责,决不推诿。上项房地,每年所得之房地租,在未经债权团卖出以前,归债权团收租,作为现在应得息金一部份(分)。以上议定办法,均经商会协调处有案,并蒙将债务人,以前交出之房地等契据42张,发还交由债权团领收。
(三)前经总商会议定,到本年标时,归裕字号各债权人均分之裕源宏,应交口平银26000两,裕盛和应交大洋3万元。以上两款裕源生债权人应分之数,到本年标时,如数交债权团收存均分,决不借辞拖延。
(四)债务人所欠债权团之款,除上项议定外,所有债务人开设之现时存在各裕字号,均愿盖章负连带还款之责。其存在各裕字号,如将未经债权团,查其财力充存时,得令其负清偿欠款之完全责任。
(五)经理人,在未将债权团债务还清以前,均负清理还款之责,决不脱离关系。所有裕源生往来各家之欠款,应从速催收,随时交由债权团收抵欠款,决不隐匿。
(六)此后,债务人所开裕字各联号,如有另行组织,及经营其他事业时,在未将债权团之债务还清以前,非经债权团同意,不得另立分号;否则债权团有制止之权。
(七)债务人所欠裕源生各债权人之户名债额,另由债权团立薄。详细登记,由债权人盖章证明,以为债权之凭证;倘有未经债权团登记盖章之款,仍由债务人自理。
(八)债务人如人容心指债不还行为,将产业或银钱及一切动产,不动产等有隐匿情事,听凭债权团随时指挥,或自行扣收,不受前条还款期限之约束。
(九)以上所订办法,均经总商会调处有案,经双方同意,恐后无凭,立此约据,交裕源生债权团代表存主。
调处人:永寿衡、杨润亭
债务人:霍承熊、霍承薰
经理人:武其斗、张守义
负连带还款责任人:各裕字联号”⑰
经债权团和张家口总商会的共同努力,裕源生财东被迫接受还款方案,并提供了42份霍宅不动产契据,交由商会代为处置变卖,在此基础上,经总商会协调,债权团与债务人双方又签定了9条详细补充还款计划,明确分期、期限、利息、担保与违约责任。并逐步进入还款程序。只因债务人一时难以筹措足额现款还债,只得变卖名下不动产。然三十年代初的张垣地区,商号与商道皆呈衰落之势,经济大受影响,市面萧条,商家亦难出高价承接霍宅的不动产。再加上债权团多为晋商商号,大多自愿吃亏让利,及早结案,收回尾款,回山西老家。经过一年多的奔走斡旋,债权团最终亏本售出不动产,用以抵偿债务,变现所得仅九万元,归还部分债权人,仍欠债权团款七万元,这里不详细阐述。
现以八家债权团代表之一,鼎丰泰银号为例,它是如何收回债权的。
鼎丰泰银号隶属大陆银行北平分行,其经营地址设于张家口堡子里鼓楼东大街路北,于民国十七年十月初四(1928年11月15日)正式营业。专营存款、放款与汇兑三大核心业务。
据大陆银行北平分行6月7日致总行经理官函称:“敝号(鼎丰泰银号)曾放与 裕源生7月标满加利洋4000元,裕源恒钱号7月满加利洋2000元,又与裕源生汇津阴5月半,6月半期收汇款各4000元,又6月半期收汇款3000元,总计两号共洋17000元。又与裕生源生预做妥在口现收洋5000元,又7月标期收汇款5000元,阴4月底津交该号1万元,又与裕源永预做妥4月底津交7月标期收汇款1万元,以上4月底津交2万元,业电贵津行正交,交将现收裕源生之5000抵欠款外,综计两号欠洋12000元。其中:裕源生1万元,裕源恒2000元。”这是到民国十八年7月欠鼎丰泰银号的款项。又“接6月23日来函,裕源恒欠尊处7月标满加利2000元,现已洽定阴5月20日先还500元,至7月标再还500元,下欠1000元,由10月标及年标分别还清。”到了民国十九年7月7日共欠鼎丰泰银号款项“除收回一部分本息外,尚欠洋8261.68元”,民国十九年10月21日,“除已收不计外,尚欠7900全元”。⑱
除了其它债权团分去债务人提供的商铺房地产之外“尚有坐落张家口市铺房4所,及万全城内霍禹臣等大小住房5所之契据,由敝处(鼎丰泰银号)接收保管,听候公决处分”。⑲
民国二十三年十月十一日,除已收不计外,“裕源生积欠鼎号债款5860.27元一款,经张北县天源号经理介绍,将全部债额卖与益善堂名下承受,得洋1500元正(整),款已交到,当已书立字据,嗣后所有利害,均与敝处无干,并已向债权团提回应分租金,洋183.43元……计损失4176.84元,已转付杂损益等情已悉,该款已忍痛了结。”⑳
最终,鼎丰泰银号以忍痛损失洋4176.84元了结此案。这起轰动一时的裕源生搁浅倒闭案以霍宅财东变卖祖产清偿债务而宣告终结。
结 语
至民国二十二年(1933)十月,由霍宅财东霍承熊、霍承薰私利膨胀,与裕字号正付经理合谋,以“借贷分红”为名,行“设局倒闭”之实,蓄意诓骗债权人巨额款项,最终导致裕源生首先爆雷倒闭,相关裕字号受牵连损失。经察哈尔省政府、公安局及总商会相继介入交涉,并传讯羁押,令其尽快归还债权人债务。走投无路的霍宅财东只得拿出祖祖辈辈留下的部分房产、土地等不动产抵押给债权人变卖偿还债务。其他裕字号经此风波的影响,元气大伤,业务日渐衰败,最终相继退场。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霍老五,在荡尽祖辈家产后,竟投靠日伪与国民党反动势力,妄图逍遥法外。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最终没能逃脱人民的审判,得到了应有的公正下场。
注释:
①清度支部档,《账局注册册》,宣统二年十月。见黄鉴晖《明清山西商人研究》200页,山西经济出版社。
②《支部经济全书》第3辑,日本 东亚同文会编,明治四十年9月25日4版发行第266-279页。录自:《察哈尔金融记》2卷,赵连飞编著,中南大学出版社。
③《光绪九年张家口字号(商号)》抄本,出自山西收藏家。
④《察哈尔金融记》1卷,张家口、宣化、多伦、丰镇、恰克图等地金融经济市况(1917年8月-1949年12月)24页。
⑤⑥《察哈尔金融记》1卷,张家口、宣化、多伦、丰镇、恰克图等地金融经济市况(1917年8-1949年12月)30-31页。
⑦《察哈尔金融记》1卷,张家口、宣化、多伦、丰镇、恰克图等地金融经济市况(1917年8月-1949年12月)94页。
⑧《察哈尔金融记》1卷,张家口、宣化、多伦、丰镇、恰克图等地金融经济市况(1917年8月-1949年12月)43-44页。
⑨⑩⑪⑫⑬《察哈尔金融记)2卷466-468页。大陆银行与张家口鼎丰泰银号往来电函。
⑭⑮⑯《察哈尔金融记)2卷474-477页。大陆银行(北平支行)与张家口鼎丰泰银号往来电函。
⑰⑱⑲⑳察哈尔金融记)2卷474-477页。大陆银行(北平支行)与张家口鼎丰泰银号往来电函。
(⑨至⑳大陆银行、北平分行与张家口鼎丰泰银号往来电函,均出于天津档案馆藏品,档案号J0215-1-001030)
张家口察哈尔文化研究会理事 王军
二〇二六年二月于典丽斋
冀公网安备 13070302000111号